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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父亲,愿天堂没有车来车往

怀念父亲,愿天堂没有车来车往

文:成崖余

导读:

当很多年以后我无数次的路过我们居住过的村庄,却没有再走进去一次,也许关于父亲的一切都已经在多年前那次车祸后烟消云散,不复存在,包括人们的记忆。并且我也明白了父亲在世时坚持不让我做警察的心思,因为这条路是那么的布满坎坷,他所想要的,其实也许就是一种平静幸福的生活,而且我也同样知道,天堂里其实真的没有车来车往。

每次从梦中醒来,我都要坐在那愣上一会。毕竟,我是不愿意从那个梦里走出来的。

很长一段时间,我总是做同样内容的梦:梦见父亲回来了,他一步一步地从远方向我走来,不变表情,狡猾地笑着,严厉中带着温情,甚至还会吹胡子瞪眼,但是我感觉依然是那他的目光中仍是多了些许无奈。他总是跟我们说,那次车祸只是一个借口,一个离开的借口,他现在回来了可以像从前一样,幸福的生活。他坐在那里,平静的叙述着那件事,仿佛刚刚发生过一样,那样的波澜不惊,可是我上前问他去做什么了,为什么走了那么久,为什么不早点回来,视野就渐渐的模糊、渐渐变远、直到消失不见……

也许是他离开得太久了,七年了,我写了那么多不相干的文字,却没有一个字属于他。我一直不敢去写关于他的任何东西,也害怕碰触那段记忆。我很少哭泣,也甚少提起,只是把对他的思念一直深深的藏在心底最深处。

在我的印象中,父亲在家里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一遍遍的擦拭那把二胡,矫正琴弦,滴上松香,试试琴音,然后拉奏那首《二泉映月》。

那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期,我们一家人,还住在北方的一个小镇的时候,家里前后有很大的一片园子,里面种满了向日葵和各种蔬菜,一派欣欣向荣。一个初秋的傍晚,那时候母亲刚刚出差去县城进修,父亲从派出所下班回到家中,吃过晚饭的他便有些按捺不住的拿出二胡,在院子里边拉满架势,烧着松香。不一时,松香味便弥漫了整个院子,父亲用鼻子闻了闻,便把琴弦调好,淡淡地说,可以了。

我们家园子里的向日葵齐刷刷地站立在初秋的月光下,样子成熟而又羞涩,胡琴声一响起,便一个个精神抖擞。家里养的那只狼狗,在这个时候也不胡乱的叫了。安静的趴在墙边,听着胡琴声缓缓得响起。父亲总是说,《二泉映月》是一首悲凉的曲子,他却一直拉不出那个味道,很多年以后我再听父亲拉二胡的录音的时候才明白,那中间透出的其实是令人激动的豪情与满足的幸福。那个年代除了二胡,父亲再无其他爱好了,电视节目他除了《动物世界》几乎不看别的,因为在当时那个电视节目贫瘠的年代,确实也没有什么可看的。家里很早就买回了录音机,他听的磁带,大多也是二胡曲,至于扑克麻将之类的,他也提不起一丝兴趣。有时候他还在晚上带着我和弟弟,拎着他的宝贝二胡,那只狼狗吐着舌头,屁颠屁颠的跟子在后面,去院子前面的堤坝上散步。回来的时候,除了那只狼狗精神抖擞外,我和弟弟都昏昏欲睡的。

在我的印象中,父亲很喜欢和别人分享生活中一些宝贵的东西,待人接物,分外热情。我家在小镇生活的那些年,家里几乎成了派出所的公共食堂,那时候几个警校毕业新分过去的民警,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家里吃饭,我从不记得母亲有什么怨言,在镇上小学当老师的母亲,总是在下班后为他们做好饭菜。看着他们吃完,便会露出欣慰的笑容。父亲总是把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摆在显而易见的位置,从不怕人窥视。我家是村子里面第一个买了电视机的家庭,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恰逢央视第一版《西游记》热播,每天晚上天一擦黑,家里从炕上到地下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一直到电视上出现“再见”两个字,人们才心满意足的散去。

逢年过节回老家的时候,父亲站在老家屋后的山坡上俯瞰下面的人家,神情满足而又自豪。父亲一生没有成就过多大的事情,他像那个时代的大多数人一样,忙忙碌碌,为了工作为了生活奔波,处理乡镇上发生的或大或小的各种案子。父亲一生足够平凡,轻易的一些的成功就让他满足了。他的成就也许是是全村里最高的,他高高地站在那里,就是一户庄稼人家生活鼎盛和幸福美满的标志。村里人远远地看着父亲的车停在那里,便就直奔过去,敲开门,然后跟他一醉到底。

那个时候父亲和车的确成了老家的标志,如果谁家遇到了一些难办的事情或者一些官司总是要我爷爷家或者父亲工作的派出所去找他,看似很简单的一些事情总是被人们无限的夸大,然后看着父亲忙忙碌碌的跑前跑后,最后满意而归。父亲那些年总是在很少回家,但是母亲从不埋怨他,没有人埋怨他。那些年的晚上是父亲的,他工作的那个派出所似乎也是父亲的。空旷的屋子里,父亲值班一坐就是半宿,除了偶尔的几声鸟鸣,除了夜空中独自闪烁的星星,坐在镇上漆黑的暗夜里的,似乎只有父亲一个人。

父亲的车也年复一年地在院子里待着,它实际上已经成了家的一部分。父亲早上起来第一眼要看看他的车,看哪儿在夜间被什么弄脏了,父亲检查得很细心。过年的时候,父亲早起突然发现他昨天贴在车上的对联不见了。结果,父亲一转身,从墙的另一角发现了蜷缩着的两张纸,原来是半夜的一阵冷风,把它突然掠去。风很容易就改变了一些东西的走向,父亲后来找了人修葺加固了有些破损的院墙,风于是拐了个弯,便又从后院的栅栏门冲了进来,父亲对此终于无可奈何。有一年冬天,母亲晾在院子里的一件衣服不见了,父亲笑笑说,肯定是被风吹走了。

刚搬到了城里时,家里养的狗送了人,少了琴声的公安局大院也没有了乡下那份田园诗歌般的宁静。父亲想在秋日里的院子对着满园的向日葵拉二胡已经不再可能,他的车也停在了单位的固定停车场,有专人看管。父亲静静的站在那里,我偶尔看见他的背影,显得有些没着没落的。夜里,父亲的房间黑洞洞的,只有呼噜声从房间门窗的缝隙间清微的传出来,只剩下院子外面的一条马路,一盏路灯,一颗遥远的星星孤寂寂地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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